编者按：

焦虑障碍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不仅影响患者的心理状态和生活质量，还可能与卒中风险有关。近日，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杂志发表一项Meta分析，汇总23项队列研究、超过1118万例受试者的数据。结果表明[1]，焦虑障碍、PTSD会升高首次卒中风险，以缺血性卒中尤为突出；强迫障碍相关证据十分有限。提示上述精神疾病可作为血管风险标志物。。

从“情绪负担”到“血管风险”：

焦虑障碍与卒中有何关联？

卒中是全球主要的死亡和长期致残原因之一。除高血压、糖尿病、血脂异常、吸烟和肥胖等传统危险因素外，慢性心理应激也可能参与血管疾病的发生。焦虑障碍、强迫症（OCD）和PTSD虽然在现行诊断体系中分属不同类别，但均涉及持续的恐惧、警觉或应激反应异常，其潜在心脑血管影响逐渐受到关注。

既往研究曾观察到焦虑及相关障碍与卒中风险升高之间的联系，但不同研究对精神障碍的界定并不一致：部分采用DSM或ICD标准进行临床诊断，部分则依据自评量表筛查高水平症状。自评量表可能纳入尚未达到正式诊断标准的亚临床人群。此外，各研究对传统心血管危险因素和共病抑郁的调整程度也存在差异，可能影响风险估计的准确性。因此，本研究将临床确诊障碍与自评症状分别分析，并进一步考察焦虑障碍、OCD和PTSD与首次卒中及不同卒中亚型之间的关系。

该Meta研究共有23项队列研究纳入分析，共纳入11 181 338例受试者，其中男性约占61%，加权平均年龄为33.7岁，随访时间中位数为2～27年。16项研究使用临床诊断确定焦虑谱系精神疾病，7项采用自评症状量表。研究者使用随机效应模型合并风险比（HR），并通过亚组分析及多项敏感性分析评估结果的稳定性。

研究结果一：焦虑障碍和PTSD均与首次卒中风险升高相关

临床诊断的焦虑障碍与首次卒中风险升高29%相关（HR=1.29，95%CI：1.14～1.46；I²=37%）。在仅纳入调整抑郁或排除基线抑郁患者的研究后，这一关联仍然存在（HR=1.25，95%CI：1.07～1.46），提示共病抑郁不能完全解释焦虑障碍患者卒中风险的升高。

PTSD与首次卒中的关联更为明显。7项队列研究的合并结果显示，临床诊断PTSD患者的首次卒中风险升高50%（HR=1.50，95%CI：1.31～1.72）。虽然该分析的研究间异质性较高（I²=88%），但在仅纳入调整抑郁及主要血管危险因素的研究后，关联仍具有统计学意义（HR=1.33，95%CI：1.25～1.42）。

OCD相关证据较为有限，仅有1项符合条件的队列研究。该研究显示，OCD患者的缺血性卒中风险升高（HR=1.26，95%CI：1.17～1.36），但出血性卒中风险未显著增加。由于缺少更多独立研究，目前尚不能对OCD与卒中的关系作出确定结论。

采用自评量表的研究显示，高水平焦虑或PTSD症状总体与首次卒中风险升高相关（HR=1.39，95%CI：1.17～1.66），但这一结果主要由“可能PTSD”推动。自评焦虑症状与卒中的关联未达到统计学显著，说明临床诊断和症状筛查所得结果不能简单等同。

研究结果二：风险升高主要见于缺血性卒中

综合临床诊断的焦虑障碍、PTSD和OCD后，焦虑及相关障碍与首次卒中风险升高38%相关（HR=1.38，95%CI：1.28～1.50）。仅调整年龄和性别时，合并HR为1.64；充分调整主要心血管危险因素后，HR下降至1.31；进一步调整抑郁后为1.30（95%CI：1.24～1.37）。这表明传统血管危险因素能够解释部分超额风险，但不能完全解释研究观察到的关联。

按卒中类型分析，焦虑及相关障碍与缺血性卒中风险升高34%相关（HR=1.34，95%CI：1.13～1.58）。其与出血性卒中的关联未达到统计学显著（HR=1.24，95%CI：0.95～1.62）。不过，卒中亚型分析仅纳入5项研究，而且异质性较高，因此不能据此排除其与出血性卒中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排除随访早期发生的卒中事件后，焦虑障碍、PTSD及综合分析仍显示风险升高。排除偏倚风险较高的研究后，合并HR为1.32，异质性降至40%；逐一剔除单项研究也未明显改变综合结果，提示主要发现具有一定稳健性。

性别亚组分析显示，男性和女性的风险估计相近。地区分析中，欧洲、北美和东亚研究的合并HR分别为1.28、1.37和1.53。虽然东亚研究的点估计最高，但不同地区的置信区间存在重叠，且地理区域并不是显著的效应调节因素，因此尚不能认为存在确定的地区差异。

研究讨论：焦虑及PTSD为何可能增加卒中风险？

焦虑障碍和PTSD可能通过多种生物学途径影响卒中风险。长期处于恐惧、警觉和应激状态，可导致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持续激活及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引起心率、血压和血管张力变化。与此同时，慢性低度炎症、血管内皮功能障碍及血小板高反应性可能进一步促进动脉粥样硬化和血栓形成。这些机制与本研究观察到的风险升高主要见于缺血性卒中相吻合。

行为因素也可能放大上述影响。焦虑障碍和PTSD患者更容易出现吸烟、缺乏运动、不良饮食及物质滥用等情况。相较于一般焦虑障碍，PTSD通常伴随更严重且更持久的应激反应，并与每日吸烟、重度吸烟及戒烟失败关系更密切。PTSD的长期缓解率相对较低，患者可能因此更长时间暴露于应激相关的生理异常，这或可部分解释本研究中PTSD与卒中的关联最强。

药物治疗的潜在影响同样需要关注。SSRIs和SNRIs常用于焦虑障碍和PTSD治疗，部分研究提示此类药物可能影响出血风险。然而，本Meta分析纳入的大多数研究没有充分调整抗抑郁药物使用，也无法分析药物种类、剂量、疗程及治疗状态变化。因此，目前既不能将观察到的卒中风险简单归因于抗抑郁药物，也不能依据本研究改变焦虑障碍和PTSD的规范治疗。

目前，精神分裂症和重度抑郁障碍已逐渐被视为心血管危险因素，但焦虑障碍和PTSD等常见疾病所伴随的血管风险仍可能被低估，各国指南对其能否作为血管风险标志物也尚未形成一致意见。本研究提示，临床面对焦虑障碍或PTSD患者时，可加强对传统心血管危险因素的评估和管理；但由于现有证据主要来自观察性研究，尚不足以直接推动卒中预防指南或治疗策略的改变，仍需更多前瞻性研究和因果推断研究加以验证。

糖尿病视角：国内外指南均强调心理与心血管风险的综合管理

糖尿病本身是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和卒中的重要危险因素。焦虑或PTSD相关的交感神经过度激活、慢性炎症、内皮功能障碍和不良健康行为，与糖尿病血管并发症存在潜在的共同通路。《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2024版）》指南指出[2]，糖尿病与抑郁焦虑之间可能存在双向关系，抑郁焦虑等负性情绪可增加糖尿病自我管理的复杂程度，并与血糖控制不佳、生活质量下降及并发症风险增加相关。指南建议对糖尿病患者定期开展抑郁和焦虑筛查，尤其应关注血糖控制不佳或已经出现并发症的患者；对于症状严重或需要专业治疗者，应及时转诊精神心理专科，并在多学科管理中提供心理健康支持。

《ADA糖尿病诊疗标准（2026）》建议[3]，将心理社会照护纳入糖尿病常规医疗，至少每年使用标准化工具筛查一次心理社会问题，并在患者健康状况、治疗方案或生活环境发生变化时重新评估。对于焦虑症状，该指南明确建议糖尿病患者至少每年筛查一次；若焦虑已经影响糖尿病自我管理或生活质量，应考虑转诊行为健康专业人员。

在心血管风险管理方面，ADA 2026将卒中纳入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范畴，并强调同时控制血糖、血压、血脂、体重和吸烟等多重危险因素[3]。指南指出，当主要心血管危险因素均得到良好控制时，2型糖尿病患者的死亡、心肌梗死或卒中风险可以接近一般人群。这与本研究的结果相呼应：在充分调整主要心血管危险因素后，焦虑及相关障碍对应的HR由仅调整年龄和性别时的1.64降至1.31，说明传统危险因素可能解释相当一部分超额风险。

临床确诊焦虑障碍、PTSD 与首次卒中风险升高相关，PTSD 的关联强度更高；强迫障碍现有证据极少。该类精神疾病可作为潜在血管风险标志物，风险集中体现在缺血性卒中。由于纳入研究均属于观察性研究，存在多项局限，仍需要更多纵向与因果推断研究，才能指导临床指南和卒中预防策略。

参考文献：1. Imtiaz N, Ranjan R, Ken-Dror G, et al. Anxiety disorders, PTSD, and risk of first-ever stroke: A meta-analysis of 11 million participants.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2027;416:122527. doi:10.1016/j.jad.2026.122527.2.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 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2024版）. 中华糖尿病杂志. 2025;17(1):16-139. doi:10.3760/cma.j.cn115791-20241203-00705.3. 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Professional Practice Committee for Diabetes.. 2026;49(Suppl 1). doi:10.2337/dc26-S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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